教育經費出了什麼問題
東吳大學　劉源俊(前)校長
(現任物理系專任教授)

1994年3月甘肅省代表在北京人大會場上抱怨，「我們甘肅縣內的小學一學期一班只分配兩盒粉筆，老師們必須非常節省地使用，否則就無法上課了，中央非但不能增加教育經費反而逐漸減少！」 2000年的9月11日飛碟電台晚餐節目中，前主計長韋端批評新內閣將一般性經常費全面刪減百分之十的措施極不合理，認為應考慮各單位經費狀況及需求而有所不同，不應該齊頭式之刪減，並表示目前的作法可能造成窮的小學「連掃把都買不起！」。時空如此不同，說的話倒似曾相識！我們教育環境怎麼會不向北歐先進國家看齊，反而向「甘肅」靠攏？我們不禁要質問韋端先生：他心中窮的學校，若不刪這百分之十的一般經常費的話，這些學校又能買什麼？三年前修憲刪去教科文之預算下限，今天卻又輕鬆的質疑不該齊頭式刪減以至「連掃把都買不起！」？

筆者幾年來一直大聲疾呼我們國民教育裏最缺乏的是人事費以外的經常費，這些費用指的是教學業務費、教學(實驗、實習)材料費、圖書費、維護費(門窗、桌椅、影印機和錄影機等)、水費、電費、文具、紙張、報紙、雜誌、旅運費等。以彰化縣某國小為例，該校有19班，學生約650人，88年會計年度上述經費合計(含省補助之水電費)不到60萬元，平均每一學生每年只有900元。依國際合作經濟發展組織(OECD)(註)標準，此項教育經費之平均值約為每人GDP的百分之二點五六。若照此標準，我國小學之經常費(扣除人事費)至少應為每人9000元，約為該國小的10倍，同一年度台北市每位學生不過是1500元，亦只有OECD平均值的六分之一。若以全國每一學生1000元估計，經常費總數也僅須20餘億元。因此，要請教前主計長韋端先生及前後教育部長，為何每年補助地方教育的二、三百億經費總是規定是「專款專用」，用於蓋廁所、圍牆、跑道、錄影機、電腦等「看得見」的硬體措施，而不肯拿其中五分之一(五、六十億)經費用在這些「看不見」的經常費支出？它們的效果其實是可以立竿見影。

我們若到鄉下去參觀小學，可能對於建築及設備會覺得還不錯，但若問他們這一年買了多少本課外讀物？答案是大部份小學去年沒買一本(據「中華民國教育統計」稱全國小學的圖書數去年減少了三萬本)！若再問有多少捲錄影帶，什麼時候買的，我們會發現自從錄影機送來後，學校從來沒添購過一卷；甚至許多錄影機因為沒存錢維護，「放」在櫃子裏不再使用！至於讓小朋友做些實驗、實習或是辦一場活動(如音樂、話劇……)恐怕是太奢侈的希望了。這些現象總括一句﹕「我們的教育，基本上只停留在一塊黑板」。這樣子的教育怎麼能不是「灌輸式」或「填鴨式」？當然這樣的教學環境還是可以培養出有獨立思考的陳總統，問題是，我們希望下一代接受的仍是「一塊黑板」的教育？

也許有人質疑筆者是否誇大了問題。最近曾部長不是主持了全國各學校上網的慶祝儀式嗎？答案是上網所需的硬體都不匱乏，但是當你「買不起掃把」時，你如何付每月2500元的網路費用及相關軟體費用？再者，也許有人會說我國教育的經費根據「中華民國教育統計」已經占GDP的百分之5.08與OECD的平均數5.1相距不遠。其實，多少年來我們都被「欺騙」了！「教育統計」說我們教育經費占GDP百分之5.08，其實是「虛列」，因為它包含了不該包括的三項經費；(一)上級政府對地方之教育補助費和地方教育預算有重複計算的情形；(二)它包含了「文化」支出。大家都知道國家劇院辦了一場芭蕾舞或相聲，只能算是文化支出。絕不是什麼「社會教育」支出。至少當我們和OECD比的時候，不可以有不同的標準；(三)它還包含了縣市國中小退休教育人員的退休經費。妙的是，中央預算中，教育人員的退撫經費和退伍軍人的退休金都是列入「社會福利」支出，不敢列入教育或國防支出。以88年下半年及89年一年半的預算來看(凍省好處是省府預算併入中央，因此重覆計算的經費很容易查到然後剔除)，中央教育支出(含省)2337億，扣除直接給地方的補助166億，中央和省實際支出2171億，除以1.4596(一年半預算轉成一年支出的比率)得今年經費的1487億。地方上台灣省21縣市，北高二市及金馬共支出3438億除以1.4596得 2355億，二者共計3842億只有今年GDP(9.9兆元)的3.88%(這還是包含地方上的退撫支出)。較教育統計88會計年虛胖的4530億足足少了688億！加上GDP的成長，造成今年只占GDP的百分之3.88，和教育統計所稱5.08，退步了1.2百分點。明年(90年)中央的教育支出為1741億，扣除334億的地方補助，中央和省實際共支出1407億元，比今年少80億，難怪各國立學校都跳腳了。地方上的教育支出因統籌款及中央補助增加，若能較89年增加15%，則為2708億元，二者合計仍可占明年的GDP3.88%，若地方教育支出不能增加15%(我個人不相信會這麼多)，明年度政府教育支出相對於GDP比例將較今年下降。OECD的28個有教育經費資料的國家中，只有二個國家的政府教育支出低於4.0%！若要達到OECD平均數GDP的5.1百分點，我們各級政府教育支出要較目前增加1250億才可！若是以各教改團體的目標GDP的百分之六計算，明年須增加2300億的教育費。

在目前以「知識經濟」為主的，國際競爭環境中，若我們對「知識」最重要的來源「教育」，不能大幅提昇經費，十年後必定會嘗到苦頭。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在教育、社福、環保、經濟建設、國防都在搶錢的情形下，除了加稅增加財政大餅外，恐無其他良策。競選支票中「不加稅」這一項還是以不兌現較好，這樣子三年後也許可以達到最低的目標 (OECD平均) 。

註﹕OECD是經濟合作開發組織(Organiz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的簡稱，它截至本年七月為止有29會員國，全世界所有的先進國家(除了新加坡和以色列)都是會員國，此外包含少數東歐(波、捷、匈)及和我國差不多的葡萄牙、希臘、韓國、墨西哥、土耳其。